番外3·春節(jié)(1)
邢野洗完澡從浴室出來,見溫承書還披著睡袍捧著電腦看,皺了皺眉。他趿著拖鞋走過來,爬上床,邁開長腿隔著被子跨坐在溫承書腿上,捧起溫承書面前的電腦,邊輕手輕腳地把電腦放在床頭柜上,邊噥噥地抱怨:“不是眼睛不舒服嗎?怎么還在看啊?!?/p>
溫承書摘下眼鏡放在桌上,捏了捏山根:“不看了?!?/p>
邢野撇了撇嘴,拿起枕邊的眼藥水,直起身跪在-床上,一手輕扒著溫承書的額頭,迫使他往后仰頭:“抬頭啦?!?/p>
溫承書自然地倚在床頭,抬起眼睛盯著邢野在浴室蒸得發(fā)粉的臉皮兒:“下禮拜就放寒假了?”
“對?!毙弦爸父箵沃鴾爻袝难燮ぃ笾鬯幩孔拥氖只位斡朴?,溫承書的眼球也跟著轉了一圈,邢野沒忍住笑了起來,“你別動啊?!?/p>
溫承書的手搭在他的腰上,也笑:“我沒動,是你在動?!?/p>
一滴冰涼的眼藥水驀地接觸到眼球,溫承書不適地閉了眼睛:“放假回家嗎?”
“回吧,我家離得那么近。最近周末都待在你這里,老邢都有意見了,昨天還打電話說我有了媳婦兒忘了爹?!?/p>
溫承書低低地笑了一聲。
邢野扒開他另一邊眼皮,幫他把眼藥水滴好,擰上蓋子俯身把瓶子放在旁邊,放松了身體坐在溫承書腿上。
“你想我了我就過來唄,反正現(xiàn)在交通也方便?!?/p>
“嗯?!睖爻袝慕廾苊?,漆黑的睫毛上沾著眼縫里擠出的水汽。
邢野用拇指輕輕刮掉他眼周的眼藥水,雙手捧起他的臉,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口,親完了不夠,還要貼著溫承書薄薄的嘴唇蹭來蹭去,黏糊得很。
“嗯……”邢野盯著溫承書的鼻梁,“跟你說個事兒唄?!?/p>
“說吧,什么?”溫承書睜開眼,眸里潤著水波,在暖黃的壁光下顯得溫柔。
“我是想著啊,你跟小年要是過年沒有出去度假的打算的話,要不要去我家過年啊……”邢野不太自然地聳了下肩,“反正我家也只有我和我爸,大過年的連個麻將桌都湊不齊,也怪沒意思的?!?/p>
溫承書微微揚眉,盯著邢野看,半天沒搭話。
邢野被他盯得實在別扭,索性脖子一梗實話實說了:“哎呀好吧,其實就是我想帶你回去過年,小年跟我說你們家過年挺冷清的,干脆湊在一起過唄,我們那兒小破城鄉(xiāng)結合部還能放個煙花什么的……”
溫承書笑:“柳巷那邊不算城鄉(xiāng)結合部了?!?/p>
“這是重點嗎!”邢野瞪了他一會兒,慢慢泄了氣,撇開眼說,“算了,主要是我怕你和小年在家里無聊,沒有一定要逼你跟我回家見家長的意思……你別多想哈?!?/p>
溫承書的雙手托著他的屁股,把他往上顛了顛,邢野重心不穩(wěn),一頭栽進溫承書懷里,他抬起頭用鼻尖蹭溫承書的下巴,低低地說:“干嘛啊?”
“別著涼了。”溫承書單手托著他的臀,另外一只手把被子從他屁股底下拽出來,拉起來蓋在他身上,微微側身伸手關了壁燈。
邢野趴在他懷里,臉貼著溫承書敞著懷的胸膛,由著溫承書解他的睡衣:“怕著涼脫我衣服干嘛?”
溫承書圈著邢野躺進被窩里,翻身將人按在身下,手順著邢野的腰線滑向大腿,吻從他的眉心吻到鼻尖,嗓音低沉:“不脫衣服怎么睡覺?!?/p>
除夕前兩天溫承書才閑下來。
溫宜年被他叫著一起出門置辦年貨的時候還有點懵,等提著大箱小包的禮品到商場地庫,看到后備箱里已經擺了滿當當?shù)臓I養(yǎng)品保健品的時候臉上已經堆滿了笑。
他把手里的禮盒遞給溫承書,看著溫承書整理后備箱,斂了下笑意,假模假式地問:“哥……我們這是要去哪里嗎?”
溫承書關上后備箱,隨手幫溫宜年把垂下來的圍巾一端搭在肩膀上,轉身朝駕駛位走去:“今年我們去邢野家過年怎么樣?”
“嗯?”溫宜年微微瞪大了眼睛,跟上前拉開車門鉆進副駕,十分不擅長地遮掩一下自己臉上的竊喜,蹭了蹭鼻子,“但是我們這樣,會不會打擾到人家啊?!?/p>
溫承書把車啟動的同時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溫宜年:“邢野不是從上個月就開始給你做思想工作了嗎?”
“……”
好吧。
邢野確實從上個月就開始給他做思想工作了,從小柳巷那邊過年的時候有多熱鬧,再到老邢做飯有多好吃,自從父母去世以后,溫宜年基本上已經沒有再正兒八經過過一次春節(jié)了。
早幾年溫承書太忙,一旦忙起來就顧不上什么過不過年的,這種時候就把溫宜年送出國陪姥姥姥爺。姥姥姥爺常年定居國外,雖說不至于不重視傳統(tǒng)節(jié)日,但在國外的春節(jié)再怎么過,氛圍也難免不夠濃厚。后來跟著溫承書就更是隨意,提前訂好的年夜飯,餐后象征性煮點速凍水餃,拿了紅包,年就算過完了。
所以當邢野和他說起柳巷濃厚的新年氣氛時,他心里自然是向往的。
就是沒想到溫承書竟然真的會答應。
溫宜年用余光悄悄打量著開車的溫承書,低頭跟邢野聊微信。
除夕那天下午,邢野搬了把梯子在院門口貼對聯(lián)。
邢立軍把熬多的漿糊盛了幾碗拿去分給鄰居,回來的時候就見一輛黑色的寶馬拐進這邊的小道里來。
“哎哎,別進了?!毙狭④婋S手把剩下的一碗漿糊擱在地上,起身迎上那輛車,“過年這兩天巷里車多,你這車太大了,開進來就難出去了?!?/p>
柳巷在老城區(qū),街里街坊的都一起住了幾十年了,熟到數(shù)的清各家米缸里有幾粒米,邢立軍是巷子里典型的熱心腸子,尋思這會兒多來的多半是來巷里探親的,都不是外人,也沒客氣,敲了敲車窗朝車里開車的人說:“老弟兒,倒出來,沿著路往前拐一個胡同,那邊車少,好進好出?!?/p>
車里人禮貌地道了聲謝謝,慢慢將車往巷口倒。邢立軍跟在邊上幫他看著兩邊:“你這車貴啊,這大過年的可得往里停停,街里的小孩兒都跟皮猴兒似的,別再給刮了蹭了,怪心疼人的……哎輪往左打點,哎哎,過去了?!?/p>
等車從巷口開出去以后,邢立軍還特操心地站在路口看了看,確定這車按著他說的胡同拐進去,才背著手慢慢悠悠往家回。
邢野叉著腿跨坐在梯子上嗑瓜子,看到邢立軍過來,把手里的一把瓜子皮揣兜里,沖他喊:“叫你半天了,哪兒去了?”
“給人指個道?!毙狭④娧鲱^瞅他,“叫我干啥?”
“沒有橫批啊?!?/p>
“落屋里了吧,我去給你拿?!毙狭④娨贿呁堇镒?,一邊說,“你先下來吧,坐上頭跟個仙兒似的,一會兒別摔了?!?/p>
“爬上爬下好幾趟了,我歇會兒?!?/p>
邢野說著話,兜里的手機響了一聲,他坐在梯子上,抻直了一條腿,把手機掏出來,剛一看到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就笑了,很快接起來:“喂?”
電話那頭卻是溫宜年的聲音:“野哥!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啊小年!你哥呢?”
“我哥在車里拿東西,讓我先打電話跟你說一下,我們到了,你家在哪兒?。俊?/p>
“到了?這么快?”邢野把手機拿到眼前看了一眼時間,一邊匆匆下梯子,一邊說,“我去路口接你們?!?/p>
“我們吃了飯就過來了,我哥來了,我讓他跟你說?!?/p>
“行?!毙弦皬奶葑幼詈髢衫獗南聛淼臅r候,一不留神一腳踩進剛才邢立軍隨手放地上的漿糊碗里,“——哎臥槽!”
溫承書剛接過電話就聽到對面這一驚一乍的動靜,問:“怎么了?”
“沒事兒沒事兒沒事兒。”邢野皺著眉頭盯著自己新買的球鞋上沾著的一坨白漿,內心有點崩潰,他在兜里摸了摸,只摸到一把瓜子殼兒,沒找到紙,只得甩了甩腳,連蹦帶跳地朝路口跑去,“你們到哪兒啦?”
“到路口了。”
溫承書的身影出現(xiàn)在路口,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襯得肩寬腿長的,邢野剛一看見就笑沒了眼睛:“老溫!我看見你了!帥!”
“……我今天看上去很顯老嗎?”溫承書笑了,接著聲音微微頓了一下,“你腳怎么了?”
邢野樂呵呵地朝人沖過去,溫承書手里拎了大包小包的禮物,一手拿著手機,還是下意識伸手攔了一下,讓邢野撲進他懷里。畢竟是在自家門口,邢野就是膽子再大也不敢在這街臨四坊都大眼瞪著的地兒干什么出格的事兒,只不動聲色地勾了下溫承書的腰就站直了,側身接過旁邊溫宜年手里的東西:“你們怎么還帶這么多東西?”
溫宜年在學校跟邢野一行人混久了,彼此之間也口無遮攔,哈哈笑道:“上門提親啊?!?/p>
“噫——我可當真了啊。”邢野玩笑道,轉過頭就見溫承書在一旁抿唇輕笑,不見反駁,邢野單腳蹦到他旁邊,搭著他的肩膀,瞥著他,“我可真當真了。”
“提親這點東西怎么夠?!睖爻袝咽謾C放進口袋里,抬手搭在他背上,低頭朝他腳上看,“腳受傷了?”
“沒有,剛剛踩了漿糊,不敢著地,要不這鞋就不能要了。”邢野往他身上傾了傾,哭喪著臉說,“啊,我的新鞋——”
溫承書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作勢要摟他的腰:“背你回去?”
邢野一個激靈彈出半米外,大笑道:“走了走了,快回家!我爸炸了牛肉丸子,就等你們呢?!?/p>
溫宜年追上去,跟在邢野屁股后面:“哥,你昨天說的那個豬頭形狀的蒸糕還有嗎!”
“有啊,給你留著了?!毙弦肮粗鴾匾四甑牟弊颖闹依镒撸懊缑缂译x我家挺近的,明兒晚上可以叫她一塊來放炮……嘿嘿你臉紅什么?”
“……我哪有!”</